昆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李沅聪、樊文星

说起肾脏病，人们谈虎色变。我们也许觉得它离我们很远，但大家周围一定有肾脏病的高危人群——糖尿病患者。今天我国每10个成年人就有1人患糖尿病，三分之一的糖尿病患者伴有慢性肾脏病。糖尿病肾病已超越慢性肾小球肾炎，成为我国慢性肾脏病和终末期肾病（即尿毒症）的首要病因。更令人遗憾的是，很多患者即便通过药物将血糖控制在了正常范围，肾脏损伤仍在悄悄进展。这背后，一个被绝大多数人忽视的关键原因，就是高糖代谢记忆。

一、血糖正常了，为什么肾还在受伤？——被忽视的“高糖代谢记忆”

高血糖的损害无声无息，许多患者直到出现症状甚至发生并发症方才开始控制，焉知往日的轻视不仅导致今日的糖尿病诊断，也预示了未来糖尿病肾病等并发症的高风险。这种现象称为“高糖代谢记忆”，被视为世界上最可怕的记忆。高糖代谢记忆，说白了就像皮肤被太阳晒黑：在烈日下暴晒一天，哪怕立刻躲进空调房再也不晒太阳，皮肤也不会马上变白，反而会黑上好几天，严重的还会脱皮、留晒斑。我们身体的细胞也是一样，一旦被高血糖“晒伤”过，即使后来血糖完全正常，这些细胞也会“记得”曾经的高糖环境，糖尿病肾病的核心症状——蛋白尿发生的高风险将在高血糖纠正后维持至少8年。

二、高糖是如何悄悄“啃坏”肾脏的？——代谢记忆背后的损伤真相

首先我们应该知道，肾脏是一个高度精密的器官，它的功能单元是不能再生的。许多关键细胞长时间处于高糖环境，就像给肾脏的“滤过过滤网”长期泡在糖水里面，会慢慢生成有害物质，损害关键的功能细胞，破坏肾脏的滤过屏障。同时由于高糖带来的生理调节和病理变化，让肾小球一直处于高压、高负荷工作状态，同时引发持续的炎症和氧化损伤，一步步把肾脏组织“变硬、变坏”，先出现微量蛋白尿，再发展成大量蛋白尿，最终导致肾功能下降甚至尿毒症。更关键的是，这种损伤有代谢记忆涉及DNA甲基化等变化，使诸多关键功能细胞哪怕后来血糖控制好了，已经造成的高糖伤害还会继续进展，很难完全逆转，所以早重视、早筛查、早控糖才是护肾的关键。

三、守住三道防线，不给高糖留“遗憾”——糖尿病肾病的全周期防护

·防线一：重视血糖异常，严格控糖降低糖尿病肾病发生风险

许多人体检报告上看到自己是“糖尿病前期”，医生也只交代“注意饮食，加强锻炼”，“前期”让我们感觉好像还可以，又不是真的得了糖尿病，这种轻视以后应该改了！最近四位顶尖内分泌专家在柳叶刀子刊发出呼吁，应当摒弃“糖尿病前期”的概念，并将此阶段纳入糖尿病分期。这正是由于“糖尿病前期”让全球超过5亿人对血糖异常放松了警惕，错失及早干预的好时机，暴露在慢性肾病等疾病的高风险当中。糖尿病前期患者肾功能出现加速下降的风险是正常人2.6倍，如果此时干预慢性肾病的发生风险将降低40%。可能许多患者已经确诊了糖尿病，这时候严格控制血糖也非常必要和有效。尽早地严格控制血糖可减少73%进展至糖尿病肾病的风险。

·防线二：早筛早防，在“记忆形成前”阻断损伤

肾脏很多时候也被称作“沉默的器官”，早期损害后的轻度功能下降很难通过症状察觉，可是当出现症状时早已经为时已晚。糖尿病患者肾脏损害发生率较高，我们推荐大多数糖尿病患者应该在确诊时立即检查肾功能，在初次筛查后，如果结果正常，建议每年进行至少1次的筛查。常用筛查项目包括：①尿白蛋白/肌酐比值（UACR）是早期肾损伤的关键指标。≥30mg/g提示可能存在早期肾脏损害，30～300mg/g为微量白蛋白尿，＞300mg/g为大量白蛋白尿。结果异常需在 3～6个月内复查2～3次确认，并排除运动、发热、感染等干扰。②估算肾小球滤过率（eGFR）用于评价肾功能，eGFR＜60ml/min/1.73m²提示肾功能下降。可通过血肌酐、胱抑素C 或两者联合计算，更全面反映肾功能情况。③糖尿病视网膜病变检查，眼底病变常早于肾病出现，可辅助判断糖尿病肾病风险，有视网膜病变者需更加警惕肾脏损伤。

·防线三：肾脏友好饮食，控糖更要护肾

许多控制良好的肾病患者会总结经验总会谈到一句话“肾病三分治，七分养”，作为重要的代谢器官，饮食方面的控制在保护肾功能上就显得尤为重要。当糖尿病患者发现肾脏功能下降时应该注意在控制血糖的同时，采取肾脏友好型饮食，这能进一步减轻肾脏负担，保护肾功能。饮食上不能只注意管住“升糖”，也要管住“伤肾”，做到控糖与护肾两不误。首先要控制并挑选碳水摄入，限制主食有助于减少血糖剧烈波动的高血糖损害，而挑选主食一方面可以搭配杂粮增加饱腹感；另一方面也可以选择粉丝等低蛋白主食来减少劣质蛋白摄入，将蛋白配额让给优质蛋白。可能低蛋白主食会导致升糖快，也可以通过调整进食顺序等方法予以改善。其次要控盐限钠，高盐会加重肾脏水钠负担，升高血压，进一步损伤肾小球。建议每日食盐摄入量不超过5克，烹饪以清淡为主；用醋代替酱油等调味品，一方面减少钠盐摄入，一方面醋成分更单一几乎不含嘌呤和磷酸盐，对肾脏更加友好。同时注意优质蛋白适量摄入，既不是不吃蛋白质也不是乱补充蛋白质，摄入过多增加肾脏代谢负担，摄入不足会导致营养不良和贫血，不同情况下有不同的蛋白质推荐摄入量。吃够蛋白质还要吃好蛋白质，劣质蛋白氨基酸组成不完整蛋白利用率低，产生的代谢废物多，应适当限制；优质蛋白来源如鸡蛋、牛奶、去皮鱼肉、精瘦肉（猪牛羊鸡鸭）、大豆制品（豆腐、豆浆）等蛋白占比应当保证在摄入量的一半以上。营养学非常复杂，需要大家从米饭冷冻后可产生抗性淀粉延缓升糖、肾功能不佳不能吃杨桃、焯水可以降低蔬菜中的无机盐等小窍门中一点一点的积累学习。

四、科学管理，打消顾虑——与糖尿病和平共处的长寿之道

许多人会对自己的血糖处于异常状态感到焦虑，殊不知这紧张情绪本身也不利于血糖控制。老人们说“久病延年”，指的是生病的人由于更加注重健康，同时改变生活方式，反而获得了高寿。这不仅是中国民间对慢性病控制的智慧，权威研究也表明2型糖尿病患者严格控制血糖等因素后，其预期寿命与健康人群寿命相当。高糖代谢记忆绝非终身判决，越早干预越能减少肾脏损伤。别让高血糖留下遗憾，不必谈“糖”色变，也不能掉以轻心。把科学管理融入日常，与糖尿病和平共处，我们一样能拥有健康充实的高质量人生。

【参考文献】

[1] DCCT/EDIC research group. Effect of intensive diabetes treatment on albuminuria in type 1 diabetes: long-term follow-up of the Diabetes Control and Complications Trial and Epidemiology of Diabetes Interventions and Complications study. Lancet Diabetes Endocrinol. 2014;2(10):793-800.

[2] Shah V, Battelino T, Bergenstal R et al. Staging prediabetes and type 2 diabetes: the time to start is now. The Lancet Diabetes & Endocrinology, 14, 8-10

[3] 《糖尿病肾脏病早期筛查与管理专家共识》编写组. 糖尿病肾脏病早期筛查与管理专家共识（2025版）[J]. 中华糖尿病杂志,2025,17(07)：786-800.